现实与谎言 -- 读《罗生门·莽丛中》

2019-06-22 16:41:30   最后更新: 2019-06-22 16:41:30   访问数量:34




如今,“罗生门”一词已俨然成为了一个成语,每每听到娱乐圈中某明星深陷娱乐八卦的罗生门,在真相与假象之间徘徊,没有人知道传闻的真实性

这一成语的由来便是日本上个世纪的电影大师黑泽明所导演的电影《罗生门》,而这部电影则改编自日本小说家芥川龙之介的短篇小说集《罗生门》中的一篇短篇小说《莽丛中》

近来生活、工作事情较多,于是抽出零散时间读起了芥川龙之介的短篇,颇有兴味

 

 

 

提起芥川龙之介,最有名的要数日本名为“芥川赏”的大奖,每年这个大奖都会颁发给极具潜力的新人作家,为日本新锐作家的发掘与日本文学不断的推陈出新贡献出了卓越的力量,这个奖项之所以名为芥川赏,就是为了纪念这位日本大正时代的作家 -- 芥川龙之介,而其奖金则全部来源于芥川龙之介作品的版税收入

芥川龙之介,堪称日本近代文学史上的一个鬼才,在他短暂的生命中创作了一百四十余篇作品,几乎全部都是短篇小说,如果说一部长篇巨著考验的是作家谋篇布局的故事编排能力,那么短篇小说则更加考验作家的文字功底,芥川龙之介凭借其凝练的笔触与深刻的思想,让他的作品不仅在日本,即便是在世界近代文学史上也是别具一格的存在

芥川龙之介早期的作品中,主要以历史题材为主,包含对历史故事的不同演绎和解读,言简义丰,发人深省,后期渐渐转向对人性与现实丑恶的揭露,小说越来越明显的反应出一种彷徨厌世而神经质的气质,这也正是作家内心的写照,最终,35岁的芥川服用过量安眠药而自杀,令人惋惜

 

《莽丛中》算是芥川龙之介所有作品中最为著名的一部了,1950年,黑泽明根据这篇小说,改编成了电影《罗生门》

相传,黑泽明对看不懂剧本的副导演说:“人对于自己的事不会实话实说,说自己的事的时候,不可能不加虚饰。这个剧本描写的就是不加虚饰就活不下去的人的本性。甚至可以这样说:人就算死了也不会放弃虚饰,可见人的罪孽如何之深。这是一幅描绘人与生俱来的罪孽和人难以更改的本性、展示人的利己心的奇妙画卷。”

这段话揭示了小说的主旨,但小说所要表达的则并不仅限于此

小说围绕一场命案的审讯展开,七个相关的当事人分别叙述了自己的证言,而每一段证言都充满了全然不同又彼此矛盾的细节,甚至三个最为主要的当事人都承认自己是凶手,所有的证言都完全自洽,而彼此彻头彻尾的矛盾让我们完全无法还原出事件的真相,但故事本身并不是一个推理小说,芥川龙之介也并无意于让我们从蛛丝马迹中找到真正的凶手是谁

 

四个相关人员的证词

故事在最重要的三个当事人陈词前,先描写了砍柴人、行脚僧、捕手、老婆子的证言,砍柴人仅仅陈述了自己看到的情形,没有一丝情感,透露出事不关己的冷漠,行脚僧则表达了人生朝露的感慨,捕手亲自捉拿大盗多襄丸后即确信凶手就是多襄丸,并且通过种种称不上证据的佐证意图证明多襄丸就是凶手,企图彰显自己捉拿到罪犯的功绩,老婆子作为死者妻子的母亲则仅仅关心自己女儿的下落,恳求审讯官寻找自己的女儿

四个或多或少与案件有一些关系的人,他们的证言都是在自说自话,讲述着自己关心的事,他们的心中没有真相,也对整个事件的真相毫不关心,揭示出了人们内心的自私与冷漠,所有的讲述都仅仅关乎自己的利益

 

三个命案当事人的证言

故事的核心和高潮就在于紧接着的三个命案当事人的证言陈述

 

大盗多襄丸的证词

大盗多襄丸慷慨承认是自己杀了被害人,他本意并没想杀人,是为了抢夺男人妻子而与被害人堂堂正正决斗而杀死了男人,他说:

不过我杀人用刀,你们杀人不用刀,用你们的权力、金钱,借一个什么口舌,一句话就杀人,当然不流血,人还活着,可是这也是杀人呀,要说犯罪的话,到底是你们罪大还是我罪大,那就说不清了

 

作为一个杀人的惯犯,是否承认杀人并不会改变他将面临的死刑,而作家借着大盗的光明磊落反而衬托出现实的丑恶,一个杀人无数的大盗对当权者的质问显得更加振聋发聩

 

被害人妻子的证词

令人意外的是,被害人妻子同样承认了自己杀害丈夫的罪行,但她杀害丈夫的原因是自己被玷污后,她作为一个受害者,不仅没有得到应有的理解和安慰,反而承受了来自最亲密的人 -- 丈夫冷酷与轻蔑的审视

她鼓起勇气拔刀捅死丈夫正是对封建礼教的抗争,对女性所遭遇的不公的反抗,揭示出日本社会女性作为男性附庸的低下地位,而女子随身携带的刀也显示出了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女性是如此的缺乏安全感

 

死者的陈述

借着巫婆的口,死者陈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死者妻子在被强盗玷污后,轻易的便被强盗说服愿意跟随强盗,同时反而希望强盗杀死自己的丈夫,妻子的不忠与自己的悲惨境遇让死者不堪重负而选择自杀

乱世中的平民,没有自保的余力,强盗的出没与妻子的轻易背叛都让自杀的男子显得是如此脆弱与悲哀,更加让整个故事产生了浓重的凄凉

 

综述

在人性的莽丛中,我们无从得知事件的真相,但这正是小说的精妙之处,短短的七段陈述却充满了对人性与现实的隐喻,反复琢磨更觉意味深长

导演黑泽明演绎出了他读出的《莽丛中》,成就了一代影史的经典,整部影片从角色口中娓娓道来,让人无法分辨其真假,仔细思忖更觉扑朔迷离,人性中赤裸裸的弱点与谎言昭然若揭

后来的《非常嫌疑犯》、《看不见的客人》、《无双》等影片无不从黑泽明的这部堪称经典的作品中吸取养分,发扬继承这一手法,但远没有这部经典作品来的深刻,这不仅得益于堪称教科书式的摄影与剪辑技巧,更加得益于原著写作手法与剧情安排的开创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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