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难中的众生相 -- 读《鼠疫》

2019-12-08 16:29:55   最后更新: 2019-12-08 16:33:44   访问数量:274




真正的救赎,并不是厮杀后的胜利,而是能在苦难之中找到生的力量和心的安宁 

-- 阿尔贝·加缪

 

2019年11月12日,两名从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赴北京就诊的病人被确诊为鼠疫,那一天,人们再次回想起了曾一度被疫病支配的恐怖和被囚禁于鸟笼中的屈辱

14世纪末,鼠疫在欧洲大陆横行,短短 5 年多的时间里,就夺走了 2500 万人的生命,城市与港口的封锁、对流动人口的疯狂屠杀都无法遏制这场灾难的蔓延,一个可怕的名字 -- “黑死病”如同一个梦魇萦绕在人们的心头,为人们带来了无尽的绝望与恐慌

时至今日,在医疗科学技术的发展下,鼠疫已经有了成熟的控制与急救措施,但提起那段可怕的历史,仍然令人毛骨悚然

在小说《鼠疫》中,加缪以阿尔及利亚的重要港口城市奥兰为背景,用平淡的笔触描绘了一幅在鼠疫肆虐下的众生相

 

 

小说的开篇,剧情极为紧凑,接连几日,老鼠越来越多的死亡尚未引起人们的重视,鼠疫的病例已经开始在城市各处出现,当人们还沉浸在平日里静谧的生活中时,封城的消息宛若当头棒喝,敲醒了这座城市睡梦中的人们,鼠疫成为了每个人心头的噩梦

小说中写道:

一种通常是分别的爱人才有的痛苦的个人感情突然成为了城里人的共同感受,包括恐惧,对即将面临的长期放逐生活的恐惧

曾经完全信任妻子的丈夫们吃惊地发现了自己的嫉妒,情人也有同样的体验。曾经以把自己描述为花花公子为荣的男人变成了道德楷模。和父母居住在一起,平日对他们不加关心的子女满心悔恨地发现了父母脸上平时没有注意的一道道皱纹。这种极端的、刻骨铭心的剥夺和对未来的茫然使我们猝不及防,我们对于终日折磨着我们的现状无能为力

鼠疫迫使他们过静止的生活,把他们的活动限制在市里某个令人乏味的地方,让他们日复一日地在思念中寻找慰藉

 

鼠疫的突然降临,情节的发展速度之快令人应接不暇,一种紧凑而压迫的绝望感让读者仿佛置身于这座围城之中,感受着这座孤岛中的绝望与无助

 

起初,人们不愿意接受灾难突然降临的现实,不愿意去做出任何改变:

很多人仍然希望疫情会很快结束,他和他们的家人能够幸免于难。所以他们感到目前没有义务改变他们的任何生活习惯。鼠疫在他们看来是一个不期而至的过客,有一天会像它的突然出现一样消失。他们惊慌,但远远不是绝望,他们还没有到把鼠疫当成存在的一部分。简单地说,他们在等候事态转变

 

随着患病和死亡病例的与日俱增,孤岛奥兰仿佛已经被世界遗弃,所有的人都不得不接受自己是囚徒的现实

小说以讲述者的口吻亲历了这段鼠疫笼罩的岁月,平淡而细腻的语言中,多个人物的故事反复穿插,让故事脱离了传统的独角戏,不同身份、背景的人物在鼠疫中有着不同的变化,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从出世到入世

出身于法官家庭的塔鲁,深切认识到人类身上与生俱来的原罪,他说: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注意到即使好人也不能避免杀人,或者指使别人杀人,因为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逻辑;在这个世界里,如果不冒死亡的风险,我们甚至不能摆出一个姿态

 

在鼠疫的初期,塔鲁旅居这座城市,静静的观察着鼠疫中的芸芸众生,追寻着自己内心的宁静,但最后,他再也无法置身事外,去冷眼旁观这些苦难中的人们,他明白,在人们与生俱来的原罪面前,只有心怀同情,才能收获内心真正的平静,于是他主动成立并且带领起志愿者团队抗击鼠疫

总是因为不知道如何开口而遭遇爱情与事业步步失败的打击的格朗,却成为了抗击鼠疫团队的中坚力量

 

疫情中信仰的崩塌

在鼠疫来临之初,帕纳卢神父通过布道会向人们传达着疫病是上帝审判的宗教思想,他朗诵着《出埃及记》中的记载,训导着信众顺从上帝的神罚

最终,当他目睹无辜的儿童被夺走生命,信仰瞬时崩塌,在鼠疫中走向了生命的尽头

正如里厄医生所说:

既然世界的秩序注定是死亡,如果我们不仰面看着没有任何回应的苍天,而是拒绝信仰上帝,用我们的力量和死亡作斗争,这是不是更好呢?

 

围城与爱情

当封城的消息突然降临,最受打击的莫过于恰巧被分割于城门内外的情侣与夫妻

他们开始哀叹自己对对方生活方式的无知,然后又责备自己过去竟然对此毫不关心

 

以记者朗贝尔为代表,狂热爱情中突然落单的爱人顿时手足无措

他一门心思地想在把他和爱人隔开的墙上撕开一个缺口,事实上已经忘记了那个他爱的女人

鼠疫从所有人身上夺走了爱,甚至友谊,因为爱情不能没有未来,留下的只有眼前的此时此刻

 

对爱情的追求让记者不断追寻着任何一个有机会离开这充满苦难的围城的方法,直到最后,他终于意识到“选择幸福没有羞耻可言,但一个人只顾自己的幸福是可耻的”,于是他也加入了抗击疫情的队伍

 

与此同时,当疫情结束,与妻子被围城阻隔的里厄医生在听闻妻子故去的消息后,与大病初愈的格朗一起潸然泪下,终于明白了:

这个没有爱情的世界就像死掉的世界,总有一天,当一个人厌倦了牢狱、工作和勇气时,就会渴望起另一个人的面容,关切和挚爱的心灵

 

如同熔炉一般的瘟疫

瘟疫和封城,让这座城市成为了一座熔炉,在苦难中,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身份背景的人们汇聚在了一起,放下所有的顾虑与隔阂,为了抗击疫病共同做着斗争,成为了苦难中的战友,反抗成为了他们共同的信仰

把人们团结在一起的唯一办法是给他们一场瘟疫

 

历史上的鼠疫像极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纳粹的铁蹄,在鼠疫的围攻下,一座座城市沦陷,城市中原有的经济、政治、文化遭受了灭顶之灾,万千无辜的犹太人被屠杀,意大利、法国、北欧,一个又一个国家先后被攻破,直到病魔来到俄罗斯才终于折戟沉沙,结束了他血腥的征程

与战争中一样,小说中,城市被封锁,军警走上街头,肆意枪杀流浪的猫狗,普通的市民在绝望中疯狂,他们烧毁自己的房子、他们在一片混乱中趁火打劫,灾难中的癫狂爆发溢于言表

作家加缪曾在《手记》中记录了《鼠疫》的创作动机:

试图通过鼠疫来表达我们所遭受的窒息,以及我们所经历的受威胁和流放的环境,《鼠疫》将描述那些在战争中经历了思考、沉默和精神痛苦的人的形象

 

目睹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带给人们深重灾难的小说家以鼠疫来象征战争带给人们的苦难,然而他却并没有局限于这样的象征,事实上,小说描述的是所有人类所经历着的苦难与抗争,正如作家所说:

反抗是所有一切的根基,而生活才是真正的源泉,让所有的抗争都在历史永不停止的狂风暴雨间盎然永立!

 

这并不是一个宣扬英雄主义的故事,正如小说中所说:

个体的命运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以鼠疫和全体市民共有的感情构成的群体命运。这些感情里最强烈的是疏离和被放逐的感觉,以及随之而来的恐惧和反抗。

 

反抗,是根植于内心的选择,即便是始终奋斗在第一线的医生里厄,在书中也并没有被塑造为一个英雄形象,里厄医生由衷感慨道:

我不知未来还有什么在等着我,也不知一切结束后还会发生什么。但目前来看,有病患在,就必须治疗他们

 

在与塔鲁的对话中,医生坦诚,胜利永远不会长久,而这场鼠疫对他来说只意味着无尽的失败

最终,在一线抗击鼠疫的塔鲁却被鼠疫吞噬,他临终前与医生的相处令人动容,让我们看到,一个英勇的斗士,在鼠疫面前同样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整个故事中,没有任何一个崇高的英雄,所有的人物都有着自身的经历与局限,他们有着自身的转变,最终汇聚成了这样一个群像的故事

正如小说中所说:

过分夸大值得称道行为的重要性的话,人们也许在不知不觉中鼓励了人性糟糕的一面。因为人们会认为这类行动是作为特例受到关注的,而麻木不仁和漠不关心才是常态

每个人身上都有鼠疫,因为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对鼠疫免疫的。我们必须不断地约束自己,以免一时不慎呼气到别人脸上,感染了别人。只有细菌是自然存在。至于其他的 —— 健康,正直,纯洁,你可以随意列举 -- 都是一种不能松懈的意志的作用。不感染别人的正派人是律己最严的

 

最终,一场集体的觉醒与抗争迎来了集体的狂欢

 

鼠疫没来由的来了,又没来由的悄然逝去,在荒诞结局面前,没有人可以自豪的宣称自己可以战胜鼠疫,正如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宣称自己可以战胜生活中的苦难

小说的结局,作家告诫世人:

他了解这些快乐的人们所不了解但可以在教科书上看到的东西,那就是:鼠疫杆菌决不会完全死亡或消失,它们能够在家具或衣物里休眠数十年。它们在浴室,地下室,行李箱,手帕和旧纸张里耐心地潜伏着,等候着冥冥中的指令或人类的不幸,到那时,鼠疫将再次唤醒它的鼠群,送它们去某座幸福的城市播撒死亡

 

和鼠疫一样,生活本身是荒诞的,苦难永远不会从人类历史中消失,只有时刻警惕,时刻积蓄力量,在苦难到来时勇于抗争,才能够换来幸福的生活

正如加缪说:

我并不期待人生可以过得很顺利,但我希望碰到人生难关的时候,自己可以是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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