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的世俗与抗争 -- 读《局外人》

2019-12-22 23:01:53   最后更新: 2019-12-23 13:18:43   访问数量:367




我们所处的时代,是一个人人都在追求个性的时代,然而,人作为一种社会性动物,总是要生活在社会的重重规则之下的,一旦与普世价值观发生冲突,往往就会成为千夫所指

小说《局外人》就讲述了一个被社会道德习俗判了死刑的人的故事

凭借《局外人》与《鼠疫》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阿贝尔·加缪在领奖台上说:

如果作家的使命是团结尽可能多的人,那就只能容忍谎言和奴性,这个世界充满着谎言和奴性,孤独的疯草到处疯长

 

《局外人》正是一把剖开这大众谎言的利刃

 

 

小说从主角收到母亲去世的消息,奔赴母亲的葬礼开始讲起

在葬礼上,主角没有哭泣,冷眼旁观着周围一同送葬的陌生的老人们有着一种抽离感,仿佛一个局外人,冷冷的观察着这些声泪俱下的老人们,内心却因为炎热和疲惫,期望着尽快回到平日的周末休息中

回到日常生活后,主人公一如往常过着波澜不惊的日子,主人公的朋友因为情感纠葛与几个阿拉伯人结怨,就在他们到海滩度假时,阿拉伯人找上门来,主人公为了安全起见,暂时保管朋友的手枪,却在冲突发生时,因为夺目的日光导致睁不开眼,意外开枪,打死了阿拉伯人,于是主角就此锒铛入狱

尽管主角杀人的过程纯粹是一个意外,但拒绝撒谎、认罪的主人公却因为敬老院守门人的证词 -- 他没有在自己母亲葬礼上哭泣,而被公诉人以“以杀人犯的心理埋葬了他的母亲”的论断,得到“主人公内心隐藏着一个罪恶的灵魂,所有的犯罪都是早有预谋”的结论,最终对主人公判处了死刑

 

整个故事中,主人公始终如同一个旁观的局外人在审视着一切,无论是母亲的葬礼还是工作以及与普通朋友、女朋友的相处,甚至是最后身陷囹圄的牢狱生活,主角仿佛都不带有一丝感情

母亲安葬后,主角想:

又一个星期天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过去了,妈妈已经安葬,明天我又要像往常一样上班,我的生活什么都没有改变

 

在工作中,主角回应上级出差的派遣时说:

一个人改变不了他的生活方式,怎么过都一个样,我现在的生活也不错

 

在监狱里,主人公感慨:

我从来不理解,日子怎么会在漫长的同时又短暂

 

主人公对于所处的环境表现出的冷漠令人不解,怎么会有人不为了自己母亲的去世而伤感,怎么会有人对待身边的人和事如此冷眼旁观?

事实上,在至亲离世的瞬间,很多人都不会在第一时间感到过度悲痛,而且每个人发泄内心悲伤的方式也不尽相同,正如知乎上一个答主所说:

在很多情况下,当至亲之人去世的那一刻甚至那一段,我们不会感到过度悲痛,真正让人感到悲痛的:是窗台上随风摇曳的绿萝,冰箱里半盒没人喝掉的牛奶,深夜里洗衣机的阵阵哄鸣声,和独自在沙发看电视的时候,呼喊一个人却无人回应

 

尤其在我国葬礼上,仪式性的哭丧甚至专业的代哭丧职业的出现,让人们更加感到葬礼上的痛哭并非内心情感的外露,而仅仅是在外人面前的表演

哭,不代表悲痛,不哭也并非是内心毫无波澜,作家借主人公的塑造,揭示了这虚假的社会仪式,主角如同一个局外人旁观着一切,看着人们为了逝者痛哭的同时,每一个人的生活却都不会因此受到任何影响

主人公是生活中世事的局外人,却是自己内心世界的局内人,他清楚的知道:

无论妈妈还是我都对对方没有太高的要求——具体到这个问题,也可以说,对任何人都没有奢求;所以我们俩都很容易适应新情况

 

他的内心对于自己的母亲是有着眷恋的,他深切的知道自己与母亲精神上的联系,因为他们深知生活的荒诞

同时,在牢狱中,主人公因为与社会规则的冲突而让所有人都对他做出有罪推定,这让他更加缅怀自己已故的母亲:

妈妈过去常说不管一个人多惨,生活里也总是有值得感激的地方

 

最后,主人公拒绝在法庭上通过说谎来博得陪审团的同情,拒绝迎合世俗,而被与罪名毫无关联的原因判处死刑,充满了荒诞与讽刺意味,作家加缪说:

在我们的社会里,任何在母亲下葬时不哭的人都会有被判死刑的危险

 

这意味着,任何违反社会规则的人都会受到社会的惩罚,进一步说,任何人都随时可能受到这样的惩罚,正如主人公所说:

每个活着的人都是享有特权的;人类只有一个阶层,即特权阶层

有一天他们也会被判处死刑;总有一天会轮到他。那么这又会有什么不同?

在被控谋杀后,他又因为没有在母亲的葬礼上没有抹眼泪而被处决,因为一切最终都会归结为同一件事

 

与小说《鼠疫》一样,《局外人》作为存在主义文学巨匠加缪的又一部作品,同样表现了荒诞生活中人物的抗争

在亲情、爱情、友情以及社会生活交织的生存网中,主角默尔索的生活单调而乏味,他是生活的局外人,正是因为生活本身的荒诞,他在葬礼上不哭泣,在法庭上不说谎、不合作,都是对这虚假的社会伦理制度的无声抗争

十八世纪六七十年代,工业革命如同潮水一般在欧洲大陆上汹涌澎湃,将欧洲各国载上了工业的巨轮,社会结构发生了重大变革,到十九世纪,在工业革命的促进下,科技与经济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自然科学成型,在科学面前,人们的信仰受到了极大的冲击,1883 年,尼采在散文诗《查拉图斯特拉》中说:

你们是我的信徒,但是,当信徒对你们有什么用!你们崇拜我:但是万一有一天你们改变崇拜,那又该怎么办呢?你们要当心,免得让雕像压扁你们

 

尤其是文中“上帝死了”的观点简直振聋发聩,宣告着哲学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人们开始怀疑信仰,思考所面对的一切,以及现象背后的动因,现代主义哲学在尼采、胡塞尔等一系列大师的开辟下应运而生

然而,在工业化不断加深的背景下,人们在社会生活中的自由越来越少,差异化越来越大,造成人们内心的惶恐不断加深,加之法西斯主义的盛行、俄国十月革命的胜利,让人们更加无所适从,工业化带来的从未有过的工作压力与信仰的颠覆,让人们的内心走投无路,从而开始审视自己的生活,如同一个局外人一样认识到生活本身的荒诞,开始思考存在的意义,就此,现代主义哲学进一步发展为了存在主义哲学

然而,认识到存在本身的荒诞与悲剧性是没有意义的,只有与命运的抗争才能推动人类文明的发展,正如加缪所说:

反抗意味着人性的存在,人性就是反抗为自己规定的意义和界限。发现了荒诞,只能说明人的清醒,只有进行反抗,才能说明人真正地进入了生活

 

而在《局外人》中,主人公默尔索跳出生活的局,成为一个拒绝服从的局外人,正是充当着作家反抗精神的利刃,吹响了对世俗无情揭露的号角

小说中,主人公在牢狱中深切认识到生活的荒诞:

在回监狱的途中,这些声音使我重返囹圄的过程感到自己像一个盲人,沿着一条每一寸都烂熟于心的路线旅行

是的,就是这样的夜晚,每当这样的时候 —— 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 我总是感到对生活如此满足。然后,等待我的是一晚上舒适、无梦的酣眠。现在是同样的夜晚,然而有了一点不同;我正在回狱室的途中,等待我的将是一个被来日的不祥之兆折磨的夜晚。因此,我意识到,那些在夏日傍晚的薄暮中熟悉的道路,既可以通往牢房,也可以通往无忧无虑的、平静的睡眠

 

最终,身陷囹圄被判处死刑的主人公拒绝上诉、拒绝认罪,在前来试图说服他的神父面前,主人公终于爆发出了狂风暴雨式的反击,他怒吼着、辱骂着:

我叫他不要在我身上浪费他陈腐的祈祷;即使燃烧也好过消失。我抓着他的教士袍的领口,然后,在一阵狂喜和暴怒的冲击下,我把所有一直在我内心发酵的想法一股脑儿地向他发泄出来

他不是那么信心十足吗。然而他确信无疑的事情没有一件比得上一根女人的头发。像他那样生活,像行尸走肉一样,他甚至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活着

我虽然表面上两手空空。事实上,我对自己有把握,我对一切都有把握,远远比他更有把握;我对现在的生活和即将来临的死亡都有把握。无疑,这就是我所有的全部;但至少这种确定性是我可以把握的——正如它对我也有着同样的把握一样。我曾经正确,现在仍然正确,我始终是正确的

 

在这狂风暴雨式的发泄后,主角终于得到了放空,他明白他最后能够向着这荒诞的生活和制度发起的抗争正是他的死刑,因此他凝视着星空的同时接受了命运的到来:

凝视着星光闪烁的黑暗夜空,我第一次向这个亲切而冷漠的世界敞开了内心。我感到它和我如此相像,亲切得使我认识到自己曾经是幸福的,而且现在仍然幸福

为了有始有终,为了使我不那么孤独,我希望在我被处决的那一天,有很多很多人来观看,他们应该用憎恨的叫喊迎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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