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难中的仁、忍、韧 -- 读《平凡的世界》(下)

2020-10-08 12:19:48   最后更新: 2020-10-08 12:19:48   访问数量:69




今年的闲暇时光中,我拿起了珍藏已久的一部长篇著作 -- 《平凡的世界》,读完这部作品的第一部后,便生发出很多感悟,于是写下了一篇观感:

苦难中的斗争 -- 读《平凡的世界》(上)

 

如今,利用难得的十一长假,读完了剩余的后两部作品,合上这部著作的今天,就来续写关于这部现实主义巨著的观感,为这篇读后感画上一个句号。

 

正如《平凡的世界》的题目,这部作品紧紧围绕着二十世纪后期,1975 到 1985 的十年之间,中国那段变革的、不平凡的历史背景下,一个个平凡的小人物的故事而展开。

小说以黄土高原一个平凡的小山村 -- 双水村中一个农民家庭的两兄弟 -- 孙少安与孙少平为主角,描写了他们身边不断上演的人和事。

以改革开放这个重大历史事件为节点,小说的第一部与后两部被清楚的划分开来,而第二部与第三部,则以孙少平赴铜城采煤,成为一名煤矿工人为契机分割为两部。无论从故事的写作手法、情节安排,还是从小说中人物命运的走向来看,第二部与第三部的联系都要比第一部与后两部的联系更为紧密,我也因此将后两部的读后感合作一篇来写。

 

正如前面所说的,《平凡的世界》紧密围绕着那段特殊的历史背景下人物的苦难而生,描写了在苦难中,社会各阶层普通人物的痛苦与欢乐,在苦难中荡气回肠的奋斗史。

小说的后两部,续写了第一部中人物的苦难。

 

3.1 苦难中的艰难前行

孙少安是改革开放背景下先富起来的那批人中的一员,他在苦难中抓住运输砖瓦的机会收获了改革开放带来的第一桶金,而在这期间,善于学习的孙少安学会了制砖技术,于是,他在苦难中发家致富。然而,在孙少安意气风发,扩大自己的小砖窑时,一时的大意就轻而易举的让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破产让孙少安几近沉沦,但他最终没有在苦难的漩涡中沉沦,而是重新振作起航,让自己的砖窑重新开张,扩大生产,最终成为乡砖瓦厂厂长,真正走上了致富的道路。

而孙少平,毅然离开家,在苦难的磨砺中追求自身的幸福与升华,过上了极其艰辛的揽工生涯。书中写道:

他一个人独处这天老地荒的山野,一种强烈的愿望就不断从内心升起,他不能甘心在双水村静悄悄的生活一辈子!他老感觉远方有一种东西在向他召唤,他在不间断的做着远行的梦。

>

不论在任何时代,只有年轻的血液才会如此沸腾和激荡。每一个人都不同程度有过自己的少年意气,有过自己青春的梦想和冲动。不妨让他去吧,对于他这样的青年,这行为未必就是轻举妄动!

 

在艰苦的生活中,他依然夜夜秉烛夜读,在丰富的精神世界的滋养下,与现实的苦难顽强斗争着,这让人想到孔子的那句“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这种坚强的奋斗精神让人深受鼓舞:

是的,他是在社会的最底层挣扎,为了几个钱而受尽折磨,但他已不仅仅将此看作是谋生活命 -- 职业的高贵与低贱,不能说明一个人生活的价值。恰恰相反,他现在倒很“热爱”自己的苦难。通过一段血火般的洗礼,他相信,自己历尽千辛万苦而酿造出的生活之蜜,肯定比轻而易举拿来的更有滋味 -- 他自嘲地把自己的这种认识叫做“关于苦难的学说”

 

作者也对孙少平给与了充分的肯定:

孙少平在我们的时代属于这样的青年:有文化,但没有幸运地进入大学或参加工作,因此似乎没有充分的条件直接参与到目前社会发展的主潮之中。而另一方面,他们又不甘心把自己局限在狭小的生活天地里。因此,他们往往带着一种悲壮的激情,在一条最为艰难的道路上进行人生的搏斗。他们顾不得高谈阔论或愤世嫉俗地忧患人类的命运。他们首先得改变自己的生存条件,同时也放弃最主要的精神追求;他们既不鄙视普通人的世俗生活,但又竭力使自己对生活的认识达到更深的层次,或许他们各自都有需要对方改造的地方;改造别人也就是对自己本身的改造。

 

正是孙少平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这人性的光辉,感染着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也让同样具有英雄主义精神的田晓霞对他充满了热爱。

 

3.2 书中爱情的苦难

然而,在这两个兄弟的身边,苦难也影响着他们的亲人与朋友们,田润叶、李向前、金波、田润生、杜丽丽,每一个角色都在爱情中饱受磨难。

田润叶作为一个优秀的新时代女性形象,其事业上无疑是顺利而成功的,但由于她自身的局限性,让她在自己的爱情与家庭生活中充满了矛盾,走上了悲剧的道路,而另一方面,李向前也因为爱情的苦难和悲剧,酒后驾车事故致残,令人无比惋惜,无论是田润叶还是李向前,在这两人的身上,我们都看到了人物内心的善良,他们的悲剧并非是他们个人所铸就的,而是那个特定的时代背景下,新旧思想摩擦碰撞进而形成的社会矛盾所造成的,因此,这更加让我们对这两个人物的悲惨境遇感到动容和惋惜,尤其是在李向前发生事故后,他的父母和妻子田润叶的反应,更加让我们无比感动,这段情节的描写,将第二部的情感推向高潮,第二部的故事也在这感动中落下了帷幕。第三部中,田润叶与李向前重新回归幸福美满的家庭,李向前身残志坚与田润叶相扶相搀,为了共同的生活艰苦奋斗,让我们感受到了那种纯洁而健康的家庭氛围,随着这个家庭中新生命的诞生,作者为这一对苦难中的夫妻画上了一个完美的结局:

生活啊,生活!你有多少苦难,又有多少甘甜!天空不会永远阴暗,当乌云退尽的时候,蓝天上灿烂的阳光就会照亮大地。青草照样会鲜绿无比,花朵仍然会蓬勃开放。我们祝福普天下所有在感情上经历千辛万苦的人们,最后终于能获得幸福!

 

小说中,孙少平的挚友金波,也深受爱情的磨砺,因为短暂的爱情而被迫转业,痛失前程与爱情,一度沉浸在自己悲惨的命运中不能自拔,最终,他终于走出内心的桎梏,向小说的主角孙少平讲述了他的遭遇,并且在主角孙少平的感召下,毅然踏上了追寻自己爱情的征程,从这一形象的背后,我们深切感受到了主角身上所散发出的人格魅力与感召力。正是主角孙少平在生活中不畏艰辛,迎难而上的英雄主义精神,让他身边的人物同样受到感召,充满了面对艰苦生活的勇气。也让这部作品充满了生命力。

 

作家在完成这部宏大作品的同时,为两位主人公注入了自己对苦难的全部认识与毕生感悟,成功塑造出了两个顽强拼搏迎难而上的英雄主义人物。

然而对于小说中的女性角色,作家同样倾注了大量的心血,让她们承载了作家对这个充满苦难世界的关怀与认知。

 

4.1 田晓霞

田晓霞与孙少平无疑是天生的一对,他们身上都散发着对世界的好奇与对苦难的勇往直前的精神,田晓霞受到孙少平直面苦难精神的感召的同时,她丰富的精神世界也感召着孙少平,让孙少平对苦难的人生充满了勇气,在一本本书籍中对人生看得更加深刻。他们两个人互为师友,在这真挚的感情背后,我们深切认识到什么是知己以及随之而产生的爱情的可贵。

对于孙少平与田晓霞的浪漫爱情,我们无疑感受到悲伤与遗憾。他们的爱情之花,在现实的磨砺面前顽强生长,但也在现实面前有着挥之不去的哀伤。孙少平总是感受到深埋于他内心深处的爱情悲剧的预感,这预感,和孙少安对田润叶的感情一样,根植于他们出身、生活经历、发展轨迹的不同,注定他们爱情的花朵将无法开枝散叶结成婚姻的果实。这美丽的爱情如果最终走向婚姻,将难以避免的产生悲剧的结果。于是,作家被迫为田晓霞安排了一场不可避免的死亡之路,在洪灾中,田晓霞发扬其奋不顾身的英雄主义精神,为了挽救被困的少年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这与第一部中孙少平救侯玉英的情节产生了一种呼应,凸显了二人身上绽放出的英雄主义光辉,也让我们为这个角色的香消玉殒感到无比的痛心。

在田晓霞这个角色的塑造上,作家在多处通过田晓霞与孙少平二人的相互映衬,为我们展现了一个奋不顾身地投身于爱情、事业与生活的新时代女性的光辉形象。

 

4.2 孙兰花

与田晓霞这个敢爱敢恨敢于抗争甚至敢于献身的新时代女性相对照,小说中也描写了主角家庭中姐姐孙兰花这个极富传统的农村女性形象,她任劳任怨,虽然有着为了爱情抗争的经历,但在家庭生活中,仍然无法脱离传统的束缚,即便是丈夫游手好闲、惹是生非、毫无家庭责任感,甚至是出轨,孙兰花依然毫无怨恨地在苦难的生活中艰难前行,独自耕种,独自抚养着两个孩子,一次又一次给与丈夫改过自新的机会,让我们看到了传统劳动女性身上所散发出的朴实与敦厚。也为这样的农村女性的遭遇感到痛心。

 

4.3 田润叶与杜丽丽

书中与田晓霞和孙少平爱情相对的,田润叶与孙少安的爱情同样让我们感到唏嘘。

田润叶这个形象是复杂的,她的身上有着新时代女性冲破束缚的精神与勇气,敢于直面自己的爱情,但在自己对爱情的追求受挫后,又甘于让自己的爱情成为其二叔事业的牺牲品,显出了其作为女性在矛盾面前软弱的一面。

她不甘于爱情的失败,让她的婚姻也随之葬送。借此,作家描绘了在那个特殊的时代背景下,人物在历史洪流中面对的矛盾与无奈。

但在李向前真心的感动与对李向前悲惨遭遇的同情下,田润叶最终回归家庭,这一方面凸显了这一角色内心的善良,也展现出了作者在其身上所注入的母性光辉。

而另一个角色,杜丽丽,作为田润叶的同学,由于其作为诗人的浪漫主义情怀与新时代思想解放的作用下,在家庭生活的同时,产生了对另一优秀男性的爱慕,虽然这一角色的价值观让我们感到无法接受,但她敢于直面自身情感的态度仍然被作家作为正面角色来塑造,对这一角色,我们也只能生发出一种又爱又恨的复杂情感。

 

4.4 贺秀莲

孙少安将自己对田润叶的情感深埋于内心,毅然远赴山西,迎娶了婶婶的远方亲戚贺秀莲。

作家对于贺秀莲这个角色的塑造也投入了大量的心血。

在改革开放之初,随着孙少安制砖事业的兴起,贺秀莲作为孙少安的妻子,希望他们的小家能够和父母的大家分家,毫无负担的奔向富裕的前程,这让夫妻二人产生了激烈的矛盾冲突,在这背后,体现出了新的时代背景下,女性家庭地位提升并且开始参与到家庭决策的变化,也同时展现了人们初尝致富果实后的急功近利。

而到了后来,随着孙少安事业的跌宕起伏,贺秀莲这一角色渐渐成为了无条件支持丈夫,在失落时对丈夫投以无尽关怀的贤内助角色,她的身上,也倾注了作家对女性角色的美好想象,他写道:

生活如此叫人感慨万端!贫困时,这家人风雨同舟;日子稍有好转,便产生了矛盾,导致了分家的局面,而经过一次又一次生活风暴的冲击,这个家又变得这样亲密无间了。

 

在最后,孙少安事业上大展宏图之际,村小学剪彩仪式上,何秀莲肺癌逝世,让人感受到这一形象与丈夫同甘苦共患难却五福享受果实背后的辛酸。

 

初读小说,当我和大学同学交流这部书的感受时,同学对我说,他读这部书最大的感受就是书中提到的三个字 -- 仁、忍、韧,如今,当我读完全书,对这三个字有了十分深刻的体会。

 

5.1 仁

纵观全书,作家无疑深受儒家思想的熏陶。在这样的思想下,作家无法脱离传统的门第观念,造成了田润叶与田晓霞的悲剧。而另一方面,全书又完全扎根于儒家的“仁爱”思想。

在家庭上,孙玉厚与孙少安为了家人挑起生活的重担,默默奉献自己,赡养老人抚养弟、妹与下一代,体现出了“仁者爱人”的家庭伦理观,甚至书中写道孙少安对于自己妻子埋怨:

秀莲太过分了,先前给他碗里捞稠饭,现在又把奶奶的白面馍拿给他吃,这简直不能让人再忍受了!

 

这同样体现出了这份浓厚的家庭伦理观。

而孙少平个人奋斗的同时,也为整个家庭奋斗,每个月给妹妹寄生活费,为妹妹细心置办生活用品,以及为了改善父母居住环境而将打造新窑洞作为自己奋斗的目标,这都彰显着角色内心深厚的家庭责任感与家庭伦理观。

孙少安致富后,扩大生产的原动力也是源于对自己所处环境中周围村民的仁爱,想要带动乡亲们共同富裕。即便是在破产重新振作后,他依然不计前嫌,为村民提供工作机会,这样深厚的仁爱精神,散发出的是根植于中华儿女内心深处的人文主义精神。道德、责任,在书中每个人物内心都同等重要。

在爱情上,我们在书中目睹了田润叶与田晓霞的悲剧,这背后所体现出的,是作家内心根深蒂固的传统道德观念作用的结果,当爱情与道德发生冲突时,小说中的角色无不牺牲自己的爱情选择维护道德标准,即便是突破了家庭伦理,爱上第三者的杜丽丽,最终也没有让这旁生的爱情走向结果。而田润叶义无反顾的回归家庭,其身上也体现出了她作为妻子的道德责任感。

 

5.2 忍

《平凡的世界》这部小说,是一部艰辛的苦难史,全书无时无刻不围绕着生活中的苦难而展开,在这苦难中,我们看到每一个角色都在其中忍耐着。

孙少平在苦难的岁月里,孤独的点起一盏灯,在忍受着孤独与旁人的不理解的同时,内心走向强大。正是“忍”让他没有迷失在生活的苦难与孤独中。

孙少安在破产后,忍受着生活的重压与村民们的唾弃,最终实现了东山再起。

小说同时也塑造了作为反面角色的王满银,他无法忍受生活的平淡与艰辛,走上了“逛鬼”的道路,留下了自己妻子与家人面对无尽的孤独与凄凉。

 

5.3 韧

在陕北这块贫瘠的土地上,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总有一批人默默坚守在那片黄土地之上。孙玉厚就是这其中传统农民的典型代表,也是扎根于黄土地的情感守望者,他拥有着普通农民的优秀品质:勤劳、善良、坚韧,当孙少平准备背井离乡奔向未知的艰苦生活时,他说:

你刚开始出山,爸爸晓得你不习惯,过上一两年,也就习惯了,外面的世界不是咱们的,你出去,还不是要受苦?

 

这虽然体现出传统农民身上的保守,但这内心中的那份坚守却随着他的血脉一起融入到了他的两个儿子的内心中,成为了脱身于农村的新时代青年立足于社会所必须那份坚韧意志的来源。也正是这份坚韧,让书中的两兄弟以及在他们身边一个又一个艰苦奋斗的角色脚踏实地,在平凡的一生中成就出不平凡的乐章。

 

6.1 现实主义小说的崛起

二十世纪,是中国现代文艺发展的全新时期,也是现代小说迅速兴起的特殊时期,各种流派、各种尝试层出不穷。尤其受以鲁迅为代表的人生派小说家的影响,中国小说作家开始了着重于对社会现象的深刻揭示以及让作品向下层人民的深层延伸的探索,自然写实的风格随之融入了中国小说作家的骨髓,此后,无论是郭沫若、沈从文、巴金还是老舍,他们的文学无不取材于现实生活,关注于社会制度与人的矛盾。

然而,随着新中国革命的需要,小说创作越来越与政治走到一起,但这样的走向其根源是背离群众的,文革的后期,立足于时代,反应时代的苦难、为民请命成为了作家拿起笔杆的新动力,着眼于苦难的现实主义文学迅速兴起。《平凡的世界》正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所诞生的。

 

6.2 小说叙述方式的问题

作为新写实主义小说,《平凡的世界》中,作家强调于纪实,这也正是这部小说褒贬不一、备受争议的根源所在。虽然小说贴近现实、平实朴素,但对于矛盾冲突的淡化让小说的高度难以有所提升。

尤其是作家在描写这幅规模宏大的群像作品时,很多时候都采用了类似电影中一镜到底的手法,章节内围绕某个特定角色展开,读者跟随着这位角色的视角被逐渐带入到剧情中,随后,在章节的后半段,随着这位角色与另一角色的相遇而产生新的情节,让读者的视角逐步过渡到下一角色身上,于是,在紧接着的下一章节中,叙述中心的主要角色也就随即发生了切换。

这样的叙述方式,让我们更加感受到一种真实,以及小说所想要反应的“平凡”,也让读者有了更强的代入感,但这样的笔法下,文章脉络呈现出的平淡造成了小说流于流水账式的叙述,难以展现出深刻的矛盾冲突,让读者不免产生厌倦。

 

6.3 作家政治视野的局限性

另一方面,小说细节的缺失常常让小说更像是政治评论,很多问题的反映不是小说中人物经历的故事情节表现出来的,而是以作者的口吻通过旁白的方式发表的议论,读起来像是说教或是对现实的抱怨,而作者所论述的问题又多流于表面现象,作家没有去深入思考出现这些问题的根源是什么,在此基础上,书中暴露的社会问题最终往往都是通过有关部门下发文件来解决,然而,我们从读者的角度去反思,反而看到了作家身上所具有的政治眼光的局限性。

例如,小说中写道,随着改革开放的进行,生意人在全国各地往返络绎不绝,富起来的生意人坐上了本应只有外宾和官员干部才能享受的软卧,却把老干部挤到了硬卧,直到 1987 年铁道部才不得不发了一个专门文件予以限制 -- 因为铁路上连外宾的软卧都不能保障了。

无论是这一问题的阐述还是最终的解决方式,都让我们感到作家本身目光的局限。

另一方面,作家目光的局限性也体现在冲突展现的不足上,尤其是在政治事件的描写中,往往加入大量作家本人的论述来填充章节,从而弥补细节的缺失,但这些作家的论述又像极了对世事无力的抱怨或说教,细节的缺失反而欲盖弥彰。

 

6.4 现实主义小说中的超现实

作为一部现实主义小说,有几处情节的安排让我们深感“出戏”,例如在描写孙家的小女儿孙兰香偶然见到为她占座位的吴仲平时,却插入了一段:

他们绝没想到,若干年后,根据中美苏三国政府首脑在日内瓦达成的协议,他们作为夫妻一同乘坐我国“东方号”宇宙飞船,与苏联和美国的飞船在太空实现了历史性的对接,轰动了全人类 -- 当然,这部描写当代生活的书将不可能叙述这些属于未来的事件了。

这段突然插入的“多年后他们作为夫妻”的经历,显然太过于突兀,此后,缺乏感情基础的二人之间爱情的迅速发展看起来似乎只是为了印证这个预先提出的未来结果,而中美苏三国宇宙飞船对接这样的历史大事件的虚构,也淡化了这部现实主义小说的纪实性,实在令人咋舌。

而后面孙少平偶遇外星人的情节安排更加让人摸不着头脑,作家借外星人之口,写出“很遗憾,你们地球上的许多政府都被少数人占有。如果他们获得我们的技术,就会情不自禁想支配整个地球。我们绝不相信这些少数人能维持地球的秩序。他们连自己国家的和平都维持不了,怎么可能维持全球的和平呢?”,这一观点的背后,我们也同样感受到作家政治思想的幼稚与局限。

 

路遥在他的随笔集《早晨从中午开始》中,讲述了他为什么要写《平凡的世界》。在他的中篇小说《人生》小有名气后,他认为国内当时还没有一本能比肩像《战争与和平》《悲惨世界》这样的大部头著作,所以他决定亲自提笔,来填补这个空缺。

虽然,路遥本人的局限性让这部作品无法与《战争与和平》这样的旷世之作相比肩,但无论如何,《平凡的世界》立足于现实,描写了一个又一个感人至深的角色与故事,让我们看到在那个充满苦难与变革的历史中,人物面对苦难的态度和行动。

小说“仁、忍、韧”的思想核心时刻激励着每一个读者去直面惨淡的人生,正如小说中写道:

我们承认伟人在历史进程中的贡献。可人类生活的大厦从本质上说,是由无数普通人的血汗乃至生命所建造的。伟人们常常企图用纪念碑或纪念堂来使自己永世流芳。真正万古长青的却是普通人的无名纪念碑——生生不息的人类生活自身。是的,生活之树常青!

 

 

欢迎关注微信公众号,以技术为主,涉及历史、人文等多领域的学习与感悟,每周三到七篇推文,全部原创,只有干货没有鸡汤

 

 

 



京ICP备1501858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