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等离子

2022-04-23 14:20:20   最后更新: 2022-04-23 14:20:20   访问数量:58




 

路过旧书摊,随手翻到一本旧书《最后的等离子》,感觉这个标题似乎很厉害的样子,就拿起来翻翻看,没想到里面到处是缺页,不过仅存的内容依然很吸引人,所以就在摊上读完了这本小书。

 

 

小说开篇就以第一人称回忆的方式描写了“我”的诞生,在混沌模糊的意识中,作为等离子体聚合物的“我”逐渐苏醒,“我”下意识对抗着身旁如同野兽般咆哮着的黑洞,然而,与瞬息万变的复杂黑洞环境相比,“我”那只有轻飘飘柔弱的等离子悬臂的身体显得完全不值一提,看着无数等离子云与似乎已经觉醒的等离子个体毫无反抗能力地被黑洞吸入,又被以霍金辐射将黑洞嚼尽的碎屑喷射到无穷的宇宙中,“我”什么都做不了。

 

此时,作家突然笔锋一转,“我”却在一个恒星表面渐渐苏醒,随着恒星死亡前的悲鸣 – 氦闪,“我”开始了没有目的地的无尽漫游的旅程。紧接着,“我”再度在一个名为“创生之柱”的星际物质中苏醒,正当“我”在感受着缥缈的宇宙空间时,一个等离子个体突然撞上了“我”,与“我”融合在了一起。此时,作家又重新回去描写那个被氦闪抛出的“我”,“我”撞上了这个在创生之柱诞生的“我”,发生了融合。原来在这本科幻小说中,“我”不是作为一个个体而存在的,而是作为一个群体而存在的。

 

由轻薄的等离子云构成的等离子个体们,各自有着不同的诞生条件,却无奈地在星际空间中漂泊,感受着命运的无情推动,一个又一个相遇、融合,然后再一起踏上无法预知的旅程。每一个等离子体在融合后都仍然能够以独立的“我”存在,但他们又能相互联通共同思考,因为他们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 – 活下去。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宇宙中一个又一个恒星相继熄灭,巨兽般的黑洞相互碰撞、吞噬,而与此同时,宇宙中的等离子体们也在不断融合,无数红色、黄色、蓝色的等离子个体汇成了一个五彩斑斓的奇观,回忆接近尾声,时间终于来到现在,巨大的黑洞牵引着壮观的等离子群,决战的时刻似乎就要来临。

 

接下来的故事,作者转而使用第三人称视角,用灵动的笔触描写了这团巨大的等离子群内部的无数声音,这团巨大的等离子群体内却根据等离子个体不同的颜色汇集了许许多多小的群体,红色的子群体或者主张直接进入黑洞内部,没准能有机会直接撕裂这个恶魔,或者主张放弃抵抗,而黄色的等离子群们则普遍认为应该维持现状什么都不要去做,最终,最外层的蓝色等离子群决定,缓慢的伸出触手,去寻找宇宙中仍然残存的等离子。

 

故事的最后,在这个融合了全宇宙全部等离子物质的巨大等离子群内部,有着诞生在宇宙不同位置不同时期的等离子体,他们记录了全宇宙精确到每一个原子的状态,而拥有全宇宙等离子个体的等离子群,在已经没有了时间和空间概念的热寂中,相当于有着无尽的生命与无尽的算力,于是,自宇宙诞生之初,到宇宙热寂之时,宇宙中每一个角落的每一件事,都被如今的等离子群掌握的一清二楚,终于,等离子群计算出了即将要发生的事,就在这一瞬间,等离子群停止了千万亿年来与年前这个黑洞的对抗,跌入了黑洞中,随着黑洞这个巨兽的嘶吼,黑洞变成了霍金辐射的一道短暂的光,宇宙不复存在。

 

 

 

阅读科幻小说,绝大部分人并不怎么关注其文学性,而是重点关注于小说独特的创新点与人物情感的发展。但是事实上,作为科幻小说核心的“点子”是为了服务于小说叙事而存在的,小说的文学性也同样是为了小说的叙事而存在的。

 

例如在这本小说中,作家创新性地将小说拆分成了两个部分,前半部分通过现代主义小说中常见的意识流手法再现了一个又一个作为主角的等离子体的记忆碎片,通过第一视角的回忆,让读者充分感受到危机四伏的宇宙环境中无所不在的危险。尤其是通过这样的叙述方式,在第一部分的最后,揭示出万千等离子体既是个体又是整体的共生和谐状态,读者在恍然大悟的同时,也深深为之震撼。

 

同时,由于使用了第一人称的写作手法,尽管这部小说没有一个人类的参与,全程都在叙述作为等离子体这种虚构生物的经历,真挚的情感却让读者很容易接受。这让我联想到了阿西莫夫的《神们自己》,这部小说与《神们自己》一样,构想出了完全非人类的宇宙生物,但又与其他大部分科幻小说不同,其构想是具有独特意义的。在绝大多数科幻小说中,所谓的“外星人”角色大多也是“人形”的,总是有着一种用外星生物讲人类故事的感觉,这些故事的设定套用到人类身上也并不违和,而这部小说中通过对无力的“等离子云”的描写,更加凸显出宇宙的浩瀚与作为个体的渺小,是这一设定的成功之处。

 

 

 

联想等离子体以及其内核与触手的设定,让我想到了神经细胞的突触,而一个个等离子体汇集成一个巨大的等离子集群,最后进行思考和计算的设定,不禁让人联想到神经细胞构筑起人类个体以及大脑的设定。

 

而在这之中,小说第二部分,用红黄蓝三色表现了这个巨大的等离子共生体内部的声音,很显然,是来源于弗洛伊德的人格理论。冲动的红色等离子群象征着构成人类基本需求的本我,而用理性压抑着红色等离子群的黄色群体,则象征着人类管制冲动的自我,最后,统一协调并决策的外层蓝色等离子群则象征着外显的超我。

 

想到此处,事实上,所谓的“等离子群”正是人类的缩影。在茫茫的宇宙中漂泊的等离子群,不正是在命运的推动下的人类自己吗?

 

在柏拉图《菲德罗篇》中,他将人的理智比喻为架着马车的驭者,而将激情和欲望分别比喻为两匹马。他说:

 

载神的车马要上升很容易,因为诸神的驭手保持着马车的平衡,神马也很听使唤,但对其他马车来说则很困难,因为他们的马有顽劣的,若是没有受过驭手的好教练,这些劣马就会拖他们下降到地上,于是灵魂感到极端痛苦和冲突。

 

这万千各具声音又相互协作的等离子个体,正如同这万千匹拉着这个等离子群体的马。让我们来审视我们的内心,我们也总是会有这诸多的声音,最终形成外显和谐的统一整体。

 

 

 

等离子体不仅像极了我们的神经细胞,事实上,如果将它看作是单细胞生物,这又与近年来非常火热的内共生理论不谋而合。

 

早在 1883 年,植物学家安德里亚斯·申佩尔就开始用显微镜观察植物细胞的质体细胞器。他观察质体分裂的过程,并注意到这个过程看起来和某些自由生存型细菌的分裂方式非常相似。

 

20 世纪 50 年代到 60 年代间,科学家发现植物细胞中的线粒体和质体都有它们自己的 DNA,这些 DNA 与植物细胞中其他的 DNA 是不同的。当科学家进一步研究这些线粒体和质体DNA中的基因时,他们发现,这些基因更像是从原核生物中来的。这便告诉我们,细胞器与原核生物有更近的亲缘关系。与此同时,如今在植物细胞中有着重要作用的叶绿体,看起来也是从与植物细胞完全不同的生物体进化而来的从与植物细胞完全不同的生物体进化而来的。人们于是认为,叶绿体是从蓝细菌进化而来,这些蓝细菌在植物细胞的防御下存活了下来。

 

因此,一种新型的物种演化理论认为,原始时期有着多种多样的原核生物,它们具有着不同的特性,在复杂而恶劣的原始环境中,它们相互吞噬融合,各取所需才形成了进化。例如,具有快速移动特性的原核生物吞噬能够产生能量的原核生物后,让后者在自己体内与自己实现内共生,让后者为自己供能,从而在二者的共同协作下,实现更强的生存能力。而后者,就是如今我们在细胞中所看到的线粒体。

 

2020 年 7 月,同济大学附属普陀人民医院和同济大学生物信息系朱瑞新课题组、南方科技大学海洋科学与工程系张传伦与范陆课题组等通过长期的实验研究,为线粒体起源于Alpha变形菌的理论提供了新证据,是我国生物技术领域的一个巨大突破。

 

当然,内共生理论目前仍然只是诸多生物进化假说中的一个,还需要更多的实验验证。

 

 

 

故事的最后,宇宙已经陷入到时间与空间全部消逝的热寂状态,宇宙中所有的等离子物质全部汇聚到了一起,经过无尽的计算,“它们”或者说“它”掌握了此刻甚至是每一时刻宇宙中所有粒子的全部状态,然后,这个宇宙中最后的物质 -- 等离子群坠入了宇宙中最后一个黑洞,它们同归于尽,宇宙随之幻灭。

 

读到这里,我不禁大呼,这不就是一个拉普拉斯妖吗?牛顿通过三个力学定律与三个热力学定律,让我们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机械性,物体状态的改变是因为受力的作用,这样朴素的原理依赖于一个十分朴素的理论 -- 决定论。也就是说,某一时刻的物质的状态,是上一个状态以及所有外部因素一起作用的结果。如果我们把整个宇宙看成一个独立的整体,那么,我们今天宇宙中的任何粒子的状态,都是自 147 亿年前宇宙大爆炸以来一系列的“因果”作用的结果。也就是说,如果有一个能够掌握大爆炸之初宇宙全部粒子状态的拥有无限算力的超级计算机,经过它的计算,就可以知道任何时刻任何粒子的状态,这也就意味着,未来并非是未知的,而是早已决定好的且不可改变的,只是我们大脑那弱小的算力无法推算出来而已。这个理论就是 19 世纪著名的法国数学家拉普拉斯提出的,而这个能够计算出一切的“智者”或者说“超级大脑”亦或是“超级计算机”也就因此被称为“拉普拉斯妖”。

 

那么,如果拉普拉斯妖真的存在,他在因果律与决定论的作用下不得不走上他早就已经计算出来的那唯一的未来,他会怎么做呢?这部小说中给出的答案是:走向灭亡。这似乎切合了《论语》中,孔子所说的:“朝闻道,夕可死矣”。道,是中华文化中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最高真理,正如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这宇宙中最为朴素的因果律也可以看作是一种“道”了。

 

在漫画《进击的巨人》中,主人公艾伦觉醒后就可以透过观看其他人的记忆得知过去、未来的所有一切,借此,他看到了未来的命运,他尝试去做出改变,但基于决定论,他看到的一切并不能够被改变,与这部小说中一样,最终艾伦踏上了地鸣灭世的毁灭之路。

 

但事实上,人类的意识是否仅仅是物质作用的结果,这是目前饱受争议而尚无定论的,尤其是量子力学学科向人们揭示出的量子不确定性,似乎又为人们找到了自由意志的理论根据,罗伯特·凯恩就由此提出,大脑中意识来源于量子力学中的量子叠加态,从而让人有着不确定的想法,有着万千的选择,从而造成无法确定的万千可能性。

 

 

 

读到这里,你是否也对这本基于决定论的科幻小说《最后的等离子》很感兴趣呢?很遗憾,这本书并不存在,本文是主页君早上突发奇想,想是否可以为一本不存在的书写读后感而构想出来的,不知道你读完感受如何呢?

 

 

欢迎关注微信公众号,以技术为主,涉及历史、人文等多领域的学习与感悟,每周三到七篇推文,只有全部原创,只有干货没有鸡汤

 






科幻      创作      等离子      决定论      融合进化论     


京ICP备202103503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