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弘羊的论辩

2022-06-19 10:15:15   最后更新: 2022-06-19 10:15:15   访问数量:19




 

清晨,伴随着三声鞭响,武帝一步步踏上未央宫正中的宝座,他居高临下,只见文武百官分列殿中,山呼万岁,武帝四下一望,不禁内心激荡,他沉浸在自己帝国盛世的美梦中。

 

像往常一样,他开口问道“众卿有何事启奏?”

 

丞相公孙弘出班奏道“启禀皇上,方今海内承平,万民安泰,朝廷府库充盈,百姓丰衣足食,正可谓国富民强,实乃千年未有之盛世!”

 

话犹未了,却听得百官中传出“哼”的一声,武帝本被这番话说的洋洋得意,顿时扫了兴,余光一扫便看到是谁撇嘴哼出这一声: “董仲舒,你有何意见?”

 

董仲舒急忙向前三步,弓下身来“微臣不敢,臣以为丞相所言差矣。今虽多年未兴兵事,然匈奴西羌皆蠢蠢欲动,窃以为不可不备”,说着董仲舒抬起头来“皇上英明神武,昭圣德于天地,然金马石渠皆已失修,臣以为若要广纳贤才必先兴土木、修宫室、浚城隍,增其旧制,以彰皇朝气象”,看到武帝皱着的眉头松开方知此言正中皇上下怀,董仲舒也放下心继续说道“方今外有强敌虎视,内有宫室修缮之事,虽府库尚有余银,亦恐捉襟见肘”,董仲舒低头犹豫片刻接着说,“臣有一言,冒死上闻: 昔夏民强而商汤出,岐山丰而商纣亡,自古以来从未有国富民强的道理,民强安能国富?臣窃以为,国富民弱,方能长治久安!”

 

武帝方才舒缓一些的面色霎时大变,众臣皆无法读出皇上心意,只听皇上却问道“既如此,你有何策?”,董仲舒赶忙躬下身“微臣愚昧,罪该万死,尚无应对之策。”

 

这句话一出口,百官皆面面相觑,个个都捏了把汗,唯恐触怒了龙颜。却唯有一人眼睛滴溜溜打转,宝座之上,皇帝顿时大笑几声“桑弘羊,你有什么看法?说说看”

 

桑弘羊自信满满地走出来“启禀皇上,仲舒之言,臣深以为然,方今海内富者田连阡陌,多有妄议朝政者,如若放任自流,后果不堪设想。不过为今之计,微臣却有三策,下策曰征,中策曰赋,上策曰贷”

 

皇上眯起眼好奇地问道“三策具体是何意思?”

 

桑弘羊不紧不慢地说“下策,征者,徙民也。今可开发新区,名曰‘陵邑’,命四海富户迁居于此,途中要道之上多设关卡收取过路费用,亦可征用沿街商铺、药铺,广收银财,富户经此一迁,想必十难存一。”,桑弘羊略作停顿“为今之计,亦可以匈奴犯边为由,征发青年往戍边关,国之乱乱于青年,青年安则国安”,皇帝缓缓点头,桑弘羊接着说“中策,赋者,税赋也,今可广加税赋,富者益赋,可保江山永固”

 

“乱臣贼子,一派胡言!”桑弘羊言犹未尽,百官之中却传来这一声恫吓,众人定睛,却是霍光,“今者百姓赋税本已繁重,如此又横加税赋,与民争利,恐反激民愤,望皇上明查”

 

桑弘羊此时那张瘦削尖刻的脸上反倒挤出一抹奸笑,说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加税之法当加于不可见之处,令民不知不觉中皆已被税”

 

霍光狠狠盯着桑弘羊,怒目圆睁“方今海内,富户本就竞相逃税,如若横加征敛,唯恐富者益富,贫者益贫”

 

“臣所说之中策,尚有配套措施,曰算缗、告缗”,桑弘羊娓娓道来,“所谓算缗,即财产之税,此举一出,便可令富者加税,而贫不益赋,然逃税问题亦有办法,便是告缗之策,凡举报他人偷税者,则以偷税之额半数为奖励,如此一来,天下富户人人自危,争相纳税之盛况可坐而待矣”

 

“我呸,妖言惑众!”霍光已是怒目圆睁,高声呵斥“我大汉天下经文景两朝先帝洪恩,诛诸吕,挽狂澜,抚万民,度四方,乃有今日之盛世。让利于民,与民休息乃先帝之懿德,今汝竖子之言,妄图撼我大汉根基,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只见宝座之上,武帝略微抬手,制止了霍光继续说下去,“桑弘羊,你不是还有个上策?说来听听”

 

“启禀皇上,臣之上策曰贷,贷款与民,民得所贷,自然感朝廷之圣德,却实是以明日之费资今日之花用,纵经万世,民不可富矣”

 

“臣以为不可”,丞相公孙弘沉默了如此之久,终于开了口,“今日域中,所贵者,唯铁与盐,民贷款还息,倘朝廷获利一分,而营盐铁者却可获利七分,富者益富恐不可遏,然贫者贷款亦恐无资可还”

 

“丞相所言极是,方今经营盐铁、矿务者,皆为富一方,竟至于为非作歹,买官鬻爵,今者当禁止私人经营盐铁矿务,朝廷设盐铁专营,可解丞相之忧”,只见桑弘羊的眼珠滴溜溜一转,接着说“丞相之忧实不可不虑,然依臣前番所言,开发新区之策,将四海富户三选七迁,充奉陵邑,而陵邑之内,立广厦千万间,皆以贷款相易,则陵邑之中,纵是富户,亦须年年将银财交还朝廷,不然则可收回楼宇,不患其不还也。”

 

武帝正色道“众卿有何话说?”

 

霍光迈一大步向前,怒气涨红了一张方脸,一尺长的髭须也跟着抖动不已: “臣闻: 王国富民,霸国富士,仅存之国富大夫,亡国富仓府,是谓上溢而下漏,故患无所救。今桑弘羊在朝堂之上胆敢妄言至此,皆是祸国殃民之策,臣深知皇上圣明,自会亲贤臣远小人,仁爱养民,千秋之后,皇上方能功追先帝,德比三皇,望皇上明鉴!”

 

“桑弘羊,你竟是要陷朕于不义,背上与民夺利的千古骂名吗?”武帝厉声责问“你不怕朕将你腰斩,祸至你的九族吗?”

 

桑弘羊闻言,登时俯伏在地,磕头如捣蒜“臣方才所言,句句推心置腹,皇上三思啊!纵使臣一人杀身而利朝廷,臣万死不辞,唯求圣上祸不及家人!”

 

武帝面露微笑“起来吧,朕方才但以戏言试卿耳,朕已知卿之三策,容朕思之,当缓图之”。

 

“谢皇上明鉴”,吓出一身冷汗的桑弘羊缓缓起身,不远处的霍光却是睚眦尽裂,咬碎一口钢牙,心中暗暗咒骂“桑弘羊,待我一朝出头日,必令你这个祸国殃民的小人死无葬身之地!”

 

 

 

 

周末闲来无事,构思了一个小故事,虽然故事中的人物在年代上有一些穿越,比如公孙弘当丞相的时候,霍光年仅十几岁,桑弘羊三问也还没有发生,而董仲舒此时早已罢官教书去了,所以本文算是一个架空历史的小故事,只是为了追求情节的连贯和精彩,并没有考虑历史的真实。算是一个对西汉中期经济政策的一个总结。不过实际上,陵邑、算缗、贷款与民,都是前朝的政策,也并非开创自汉武帝时期。本文算是博主构思短篇小说的一个小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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