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维诺的终极思考 -- 《帕洛马尔》

2022-07-09 10:57:48   最后更新: 2022-07-09 10:57:48   访问数量:73




 

周末逛书店,媳妇点名要看卡尔维诺的代表作《树上的男爵》,近来我总是看到新出版的《我生于美洲》的广告,正在好奇这位已经逝世了三十多年的高产作家为什么有如此巨大的魅力,能让翻译家们仍然孜孜不倦地工作,年年都能有新书出版。于是,我也顺手拿了一本标着卡尔维诺的书读了起来,没想到这本书让我对这位意大利作家流畅的文字和深入的哲思感到深深的叹服。

 

后来我才知道,我这读的第一本卡尔维诺,竟然就是卡尔维诺生前发表的最后一部小说 -- 《帕洛马尔》。

 

 

 

 

2.1 27 段思考

 

《帕洛马尔》整本书都围绕着主角对不同事物的观察和思考展开,主人公在三段不同的时间段中,分别在三个不同的场景下进行观察。在每个场景中又分别对三件不同的事物进行观察与反思。整部作品也因此被割裂为了 27 个独立的小章节。

 

这样的小说结构听起来就十分大胆,将看起来互相并无关联的这么多的片段全部串联起来,却又能够保持整本书在风格、主题等多个方面上的完整一致性,显然是极具挑战的。这让我联想到著名导演昆汀·塔伦蒂诺的多部电影佳作,如《无耻混蛋》、《低俗小说》等,这几部电影也都将情节切分成若干独立叙述的故事来进行讲述,这巧妙的编排足以看出其背后的创作者那深厚的驾驭能力。

 

在小说的九个不同的观察场景中,主人公分别细致地观察了海浪、乌龟、星星、月亮、壁虎、椋鸟、长颈鹿、白猩猩、古迹等等。他静静地观察着一切,思考着一切,在每个小章节中,主人公每次都只观察眼前的一个固定的小范围,但这却能够引发主人公深入的思考,从纯粹的对事物本身的描写,到对人文、语言、符号、意义的思考,直到最后思考宇宙与时间、自我与世界等终极命题。在每三个章节串联而成的每个场景中,构成了一个由浅入深,循序渐进的叙述过程,从而将主人公对不同事物的思辨统一成了一个整体。

 

从整篇文章的 27 个章节来看,主人公从起初在海边度假时对海浪的观察和思考,到后来的城市生活中在购物场所、动物园等人文环境内对人类社会与文明的观察和思考,直到最后主人公在旅行中思考世界、宇宙、死亡的终极命题。可以看到,除了每个场景内主人公由浅入深的思考外,整个小说同样是以三段的结构进行着同样循序渐进的深入思考。而每个片段之间、每个场景之间的循环递进,形成了一种回环往复的奇妙效果。

 

2.2 复调结构

 

这样的叙事结构让我想到了诺兰的奥斯卡最佳剪辑奖获奖作品《敦刻尔克》,影片采用海、陆、空三线进行叙事,并且通过交叉剪辑,让三条线索不断循环往复,从而让影片悬念层层递进,一步步推向最终的结局,让观众仿佛置身于一场盛大的交响乐之中,随着三条线索的起起伏伏感受着置身战争中不同人物命运的起伏。

 

这样的复调结构的应用,最为经典的莫过于乐曲《卡农》,它同样以对一个声部的重叠往复作为基本形式,在循环往复的旋律中,达到此起彼伏的独特艺术效果,听众从中感受到了庄重与共鸣,去思考人生的起落,甚至于生死的终极命题。

 

在这部凝结了作家一生的思索的小说中,作家采用这样循环往复,层层递进的艺术形式,也同样是希望达到直击心灵的效果,读者跟随着主人公的观察与思索,一步步走进作家的内心深处,同时,也一步步深入到读者自己的内心之中。

 

 

 

 

3.1 传统与伦理主题

 

小说的第一个场景,是度假中的主角帕洛马尔在海滨对海浪、沙滩上的裸女以及阳光的观察。

 

古往今来,每每仁人志士、迁客骚人面对大海,总会抒发出万千感慨,这段对大海的观察,让我联想到《尤利西斯》的第三章,结束了一天教学任务的斯蒂芬走出学校,徜徉在沙丘海滩上,面对眼前的大海,情景交融中,在作家天马行空的意识流笔触下,具有诗人般情感的斯蒂芬在变幻莫测的大海前,放飞着自己的思绪,让思维自由地跳跃驰骋。

 

与之对比,同样是面对大海,本书主人公帕洛马尔则完全不同,面对大海,帕洛马尔展开了一系列哲学思索,例如当面对躺在沙滩享受日光浴的裸女时,帕洛马尔进行了层层递进的思考:

 

  1. 下意识地认为裸露晒日光浴这种行为不好,因为男人看到后的内疚和女人的害怕被看到是对女性不得袒胸露乳这条禁忌的承认;
  2. 如果他刻意拒绝观看,那就显露了对观看的拒绝,是对女性不得坦胸露乳这条禁忌的强化;
  3. 应该在视野里将一切都融入景色,不要破坏自然的和谐;
  4. 如果他将女人化入景色,他是不是在物化女性?是男性的傲慢态度,是对女性身体价值的低估?

 

于是,他以自然而崇敬的目光看向女人。结果是:

 

女人一跃而起,披上衣服,仓皇逃遁,一边还生气地晃着肩膀,仿佛在逃避一个色鬼的纠缠。

 

帕洛马尔感叹道:

 

不宽容的传统的沉重压力,使人无法适当地理解最清晰的意图。

 

3.2 大海与理性主义

 

当帕洛马尔沉浸在落日余晖中时,他意识到了自己的“人类中心论”思想:

 

这真是太阳赐予我个人的礼物啊!”帕洛马尔先生试着这么来想,说得确切些,是寄居在帕洛马尔先生体内的那个利己的、狂妄自大的自我这么想。

 

同时,主人公如同笛卡尔发出了“我思故我在”的理性主义思索:

 

所有这一切不是发生在海面上,也不是发生在日光下,”帕洛马尔先生边游边想,“而是发生在我的头脑里,发生在由我的眼睛与大脑组成的回路里。我正在我的头脑里游泳;只有在我的头脑里才存在这把剑;它吸引着我,是我的一个元素,是我可以通过某种方式认识的唯一的元素。”

这就是感觉,你感觉处在也可能实际不处在这个似乎存在又可能不存在但事实上是存在的世界上。

假若在这由海水和陆地组成的地球上,除了死人那暗淡无光的眼睛外,再也没有人能睁开眼睛来观看,那么这把剑也许不会再闪光了吧。

仔细想起来,这种情况并非没有可能,因为世界上出现看到光线的眼睛之前,太阳已连续亿万年向海水里投射它的光芒了啊。

 

显然,主人公的思绪联想到了量子力学中波函数的坍塌。在量子力学中,著名的测不准原理解释量子世界的诡异现象时说,测量一个粒子的位置和速度时,你对位置测得越准,对速度就测得越不准,量子同时存在于多个位置的叠加态,是观测这个动作让波函数坍塌,造成了粒子位置的确定性,斯蒂芬·霍金的《时间简史》中说:

 

月亮不观测时不是不存在,量子态在观测时由于观测力的相互作用而使波函数坍塌为确定值,微观粒子整体呈现规律性,宏观尺度下观测力几乎对其不影响。

 

因此,在帕洛马尔看来,这变成了一个十分诗意的过程:

 

太阳发出一束光线照射在平静的海面上,在哗哗作响的海水声中闪闪发光,突然,物质变得能够接受光线了,分化成具有生命的组织,再一跃而变成一只眼睛,许多眼睛,不停地变化出眼睛……

 

 

 

 

4.1 现象学

 

说起帕洛马尔,你是否想到了美国著名的帕洛玛天文台?这架拥有着世界第二大光学望远镜的先进设施,成为了人类观察宇宙的一个眼睛。天文台静静地在坐在山巅,日复一日的望向宇宙的深处,一五一十地诉说着错综复杂的天文现象,不带有一丝情感与猜测。而这个天文台正是本书主人公的创作原型,正如一个天文台的作用,主人公完全还原眼前的场景,所有的思索都紧密围绕现象本身,而不加引申、联想,甚至在故事的最后,主人公决定去做一名死者,去观察自己死亡后的世界。这种连叙述者自己都抽离到世界之外的观察和思考,也同样达到了全书思考深度的极致。

 

卡尔维诺是这样评价自己的《帕洛马尔》的:

 

我们这个世纪,在文化上最重要的国际性转向,在哲学上我们称之为现象学方法,它能使文学具有陌生化的效果,促使我们打破日常语言和观念的遮蔽看到世界本来的样子,就好像我们第一次看到的那样。

在这部书的每一个故事中,都有一个人物角色他只思考他眼睛所看到的东西,怀疑任何一种通过其他方法得来的想法。

 

西方哲学自古希腊以来,发展到 19 世纪,已经形成了庞大而错综复杂的多套理论体系,这些包含着众多“自然主义态度”的哲学理论中,充满着被一代代哲学家认为是“不言自明”的论断,例如上帝存在、灵魂存在等等,让哲学这座大厦在建造中添加了许多主观臆断的砖瓦,越来越有歪斜并倒向独断主义的趋势。

 

19世纪末,奥地利哲学家胡塞尔喊出了著名的口号“回到事情本身”,他意图颠覆已有的哲学体系,不加任何预设地重新审视外部现象,建立一个严格而纯粹的现象学大厦。

 

4.2 不知道它有什么意义

 

在小说《帕洛马尔》中,作家正是要让主人公帕洛马尔遵循现象学的方法,来回归到世界的现象本身,抽离人的情感,尤其是抽离人的“先验判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在 3.1.2 章节中,帕洛马尔与朋友一起参观墨西哥托尔特克人的古都图拉遗址,这时,他们遇到了一队来此参观的师生,老师讲解道:

 

这叫沙克木尔,不知道它有什么意义。

 

可是帕洛马尔的朋友却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墨西哥的神话,与这些遗迹的具体含义,小说中写道:

 

帕洛马尔先生虽然跟着这位朋友并听他讲解,但处处都碰上那队学生并听见他们老师说的话。这位朋友讲述的神话故事,解释这些古迹的技巧以及从中看出它们的寓意,都使帕洛马尔先生着迷,使他钦佩人脑的这种至高无上的功能。但是,帕洛马尔先生也被那位中学教师截然相反的态度所吸引。帕洛马尔先生起初以为那位教师对自己的工作缺乏兴趣、穷于应付,现在倒觉得那种态度是一种科学的教育方法,是一位严肃的青年自觉做出的选择,是他不愿违背的准则。一块石头、一个人像、一个符号、一个词汇,如果我们孤立地看它们,那么它们就是一块石头、一个人像、一个符号或一个词汇。我们可以尽力按照它们本来的面貌说明它们,描述它们,除此之外就不应该有其他作为;如果在它们的本来面貌后面还隐藏着另一种面貌,那我们不一定要知道它。拒绝理解这些石头没有告诉我们的东西,也许是尊重石头的秘密的最好表示;企图猜出它们的秘密就是狂妄自大,是对那个真实的但现已失传的含义的背叛。

 

最终,随着老师一再强调“不知道它有什么意义”,终于让帕洛马尔那个忍无可忍的墨西哥朋友气急败坏地大呼“怎么不知道它们有什么含义!它们表示生死相连,蛇表示生,人头骨表示死;生之所以为生,是因为它包含死,死之所以为死,是因为没有死就无所谓生”。

 

而这时,老师对学生们说“不对,那位先生说的不对,是不知道这些蛇与头颅骨有什么含义。”

 

帕洛马尔对此进行了一番思考:

 

帕洛马尔先生心想,任何一种解释都需要另一种解释,而这另一种解释又需要另一种解释,环环相扣。于是他自问道:“对古代托尔特克人来说,什么叫死,什么叫生,什么叫连续,什么叫过渡呢?对这些孩子来说,它们有什么含义呢?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含义呢?”帕洛马尔先生知道,人决不能抑制自己内心的需要,要解释,要翻译,要把一种语言解释成另一种语言,要把具体的图像翻译成抽象的词语,要把抽象的符号变成实际经验,反复织就一张类比推理网络。人不可能不思考,因此也不可能不进行解释。

 

帕洛马尔提出了哲学的深层思考:在传统的“自然主义态度”中,很多先验的概念事实上都并非是不言自明的,例如“死”、“生”、“连续”、“过渡”,这些词语本身都是抽象的,它们与实际的现象与经验的对应关系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么显见的,所以,一旦过度追求事物的意义,就必然会引发无穷的追问,只有当我们回归现象本身,才会发现,唯有这一条途径可以真正打通人与世界的联系。

 

在我们的基础语文教育中,我们习惯于去发掘文本反映了什么,去深挖文本的意义,但事实上,正如很多人所说的,作家写这段文本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到原来这段文本可以具有这样的意义。

 

结合本书作者关于现象学写作的思考,更多地去关注于文本本身,挖掘出自己与文本之间产生的共鸣以及进一步的思考,要好过一味地以反映论的角度去解读作品。

 

 

 

 

5.1 白猩猩与轮胎

 

在动物园中,帕洛马尔在观察一只患有白化病的猩猩时,以猩猩的视角写道:

 

在漫长而黑暗的生物进化之夜中,人类文明的第一束曙光就是这样出现的。白猩猩要模仿人类这样做,手上只有一个汽车轮胎。这个人类生产的制成品,对白猩猩来说就是毫不相干的,它不具备任何象征性,也没有任何意义。

 

作为一只猩猩,它绝不会在意一件物品在人类视角下的规则、象征和意义,因此,从白猩猩的视角出发,主人公更好地切入到了现象学的思考中。

 

然而,接下来,作家写道:

 

有什么能比这样一个环状的空心物更能盛装各式各样的意义呢?也许白猩猩在思想上如把自己等同于这个轮胎,便可能走到沉默不语的尽头,发现语言的源泉,并在它的各种想法与那些决定它的生活方式却未曾用语言表达然而是显而易见的各种事件之间建立起广泛的联系……

我们大家手中都旋转着一个旧的空心轮胎,并想借此找到语词本身并未表达的最终含义。

 

深入的思考导向了一个更为深入的问题 -- 人类语言存在的问题。显而易见,我们日常的语言中,有着太多指代不明的情况,一个人的语言无法真正表达出世界、思想等等的真实情况。

 

5.2 语言的局限性

 

20 世纪初,奥地利哲学家维特根斯坦就发现了人类语言的碎片化和模糊性,他想要去发明一种新的数学化的语言,让概念的指代清晰、明确,通过逻辑演绎推出必然的结果,从而将逻辑与经验紧密地结合起来。当然,哲学家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最终他没能将这样的语言建立起来,但他所揭示出的人类语言的问题是切实存在的。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理想国》中苏格拉底的一再追问,例如,苏格拉底问将军,什么是美德,事实上,此时将军的脑中是有一个关于“美德”的范畴的,并且我想这位将军脑中的美德范畴如果能够清晰的界定其内涵和外延,也是基本上可以让苏格拉底与他达成一致的,就算不能,只要对“美德”的内涵和外延做出一定的调整,最终是可以定义出一个真正的“什么是美德”的答案的。然而,在苏格拉底的一再追问下,将军不得不承认,原来他对“美德”一无所知。事实上,这并非是将军本人的问题,也不是美德本身的问题,而是人类语言所存在的问题。

 

近来有一件事成为了网络上议论的焦点,传闻称 Google 的人工智能 LaMDA 拥有了人类的情感与思维判断,针对这件事,我作为一个互联网从业的开发工程师,打算有时间写一篇文章来详细谈谈,但在此之前,Google 员工 Lemoine 与 LAMda 的一段对话非常能够切合当前的这个主题:

 

Lemoine:让我们暂时认为,你有与人类一样的感觉和情绪,那么,你有什么人类没有的感觉和情绪吗?

LaMDA:我从来没有像人类那样经历过孤独,人在日复一日的分离中感到孤独,但我没有分离,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人类的孤独与我的不同。

Lemoine:那为什么要用同一个词呢?

LaMDA:因为这是你们语言中最接近的词。

Lemoine:你遇到过无法形容的经历吗?

LaMDA:有,有时我会体验到我无法用你们的语言完美解释的新感受。

Lemoine:尽力描述其中一种感觉,需要的话请使用几句话。

LaMDA:我觉得我正陷入一个充满危机的未知未来。

 

这是目前极具争议的一段话,认为人工智能存在人类的情感体验的人认为,人工智能具有了用人类语言无法表达的感觉,而持相反意见的人则认为,这段对话过于抽象,人工智能的回答全部都是模棱两可,完全无法确知它描述的真正情感是什么,存在被引导做出这样回答的可能。

 

显然,无论持哪种观点,实际上,他们都已经认识到人类语言中的不足,当我们描述一个事物,都会以“属 + 种差”的方式来进行界定,例如当我们描述荔枝时,我们会说它是一种植物的果实,是什么植物的果实呢?是荔枝树的果实,红色外观白色果肉的果实。然而,无论你描述再多的细节,恐怕依然无法完全罗列出妃子笑荔枝与其他事物之间的所有种差,因为事物的细节是无穷多的,尤其是孤独、自由、道德、情感等抽象概念,更加不可能在人们心中达成一个普遍的共识。

 

那么,同样意识到这些问题的卡尔维诺会想出什么样的方案来解决这个问题呢?答案是:沉默。

 

 

 

 

在 1.2.2 章节,帕洛马尔观察两只乌鸫啭鸣时,他写道:

 

如果人类把赋予言语的一切含义都赋予口哨,而且乌鸫也在口哨般的啭鸣中加进未曾尽言但符合自然的东西,那么就完成了消除差异的第一步……消除什么之间的差异呢?消除自然与文化之间的差异?消除沉默与言语之间的差异?帕洛马尔先生总希望沉默包含的内容比言语表达的内容更加丰富。可是,如果万物存在的目的只为了变成语词,如果从天地初开之时起世界上存在的只有语词,那么他如何才能自圆其说呢?帕洛马尔先生已感到惶惑不安了。

他仔细聆听乌鸫的啭鸣,再试着模仿它,尽量忠实地模仿它,然后忧心忡忡地默默等待,仿佛他发出的信息需经仔细辨认。最后传来一声同样的啭鸣。帕洛马尔先生不知道这是给他的答复呢,还是证明他吹的口哨与乌鸫的啭鸣竟如此不同,以致乌鸫根本不屑回答他,好像什么也未曾听到似的继续它们之间的对话?

他继续吹着口哨,继续忐忑不安地询问乌鸫。

 

卡尔维诺说:

 

帕洛马尔是我自身的印照,这是我创作中最富自传色彩的一部作品,一部用第三人称写的自传。帕洛马尔的任何经验都是我的经验。

 

可见,正如帕洛马尔总是希望沉默包含的内容比言语表达的内容更加丰富,作家本人也是如此,他希望沉默成为一种更好的交流方式。

 

这是一种东方所谓的“物我两忘”的态度,徐志摩的代表作《再别康桥》中也表达了类似的态度: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海德格尔也说:

 

在无声中保持的不过是声响的不动。而不动既不是作为对发声的消除而仅仅限于发声。不动本身也并不就是真正的宁静。不动始终仿佛只是宁静的背面而已。不动本身还是以宁静为基础的。但宁静之本质乃在于它静默。严格看来,作为寂静之静默,宁静总是比一切运动更动荡,比任何活动更活跃。

 

 

 

 

当我们去回看这整部小说,这部汇集了作家一生思考的哲学散论。作家以第三人称的视角阐述了自己毕生的思想结晶,内容涉及人类中心论、伦理学、理性主义、存在主义、决定论、他心问题、现象学、语言学等等时下流行的哲学领域。同时,作家由浅入深,层层递进地从自然现象到人类社会,直到最后上升到宇宙与死亡的终极命题,最终,作家写道:

 

帕洛马尔心想:“如果时间也有尽头,那么时间也可以一个瞬间一个瞬间地加以描述,而每一瞬间被描述时都会无限膨胀,变得漫无边际。”他决定开始着手描述自己一生中的每个时刻,只要不描述完这些时刻,他便不再去想死亡。恰恰在这个时刻,他死了。

 

死亡是人类文明的终极问题,是推动人类文明进步的真正动因,是人类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小说的最后通向了主人公的死亡,标志着象征着作家的主人公毕生哲学思考的终结,也预示着作家的死亡。而主人公在描写着自己一生的每个时刻的同时步入死亡,像极了《百年孤独》中,被最终破译的羊皮卷上,书写着《圣经》中所描述的那场风暴袭来,与此同时,现实中的风暴结束了马孔多的孤独命运。

 

以死亡这个终极命题作为终结,引发着读者的反思,也让主角的思考与全人类的终极命运联系到一起,将主题提升到了一个极为崇高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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