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方文化的差异在哪里 -- 存在即合理

2022-11-19 10:40:31   最后更新: 2022-12-29 10:31:53   访问数量:57




 

哪句话最能反映中西方思维方式的不同?莫过于“存在即合理”,这句话出自黑格尔的《法哲学原理》,在正文中,黑格尔说“存在的东西就是理性”,而在序言中他则解释道“凡合乎理性的东西都是现实的,凡现实的都是合乎理性的”,你是否已经觉察出了黑格尔口中的“存在即合理”与我们日用而不自知的“存在即合理”存在着巨大的不同呢?

 

 

 

自西方启蒙时代以来,祛魅的思想早已深入人心,理性代替了原本神的位置,成为了现代社会新的信仰,康德通过他的三部著作,将理性推崇到了为认识、为道德、为宗教立法的高度,而黑格尔则继承了柏拉图的理念论,提出理性乃是世界的本质,故而现实之物皆符合理性,于是便有了开头所说的“存在即合理” -- “凡合乎理性的东西都是现实的,凡现实的都是合乎理性的”。

 

在黑格尔的论述中,所谓的“现实的”,是与普遍必然性相联系的本质,而并非指的是偶然性的存在。与此相对应的,黑格尔将有限的、特定的、此时此地的存在称为“定在”,从而和具有普遍必然性的“现实”相区分。因此,在黑格尔口中,“存在即合理”指的是,凡是符合理性的,都具有普遍必然性,而具有普遍必然性,就必然是符合理性的,从而将理性置于了拥有普遍必然性的本质论范畴,让理性精神成为了“绝对精神”。

 

在极力推崇理性与自由的启蒙主义思想的基础上,西方建立起了一整套基于形式逻辑与理性的政治、经济、文化制度,从三权分立、到簿记式的资本主义,再到高度强调程序正义的司法系统,无不彰显着西方人理性至上甚至是唯理主义的思想内核。

 

 

那么,当我们说“存在即合理”的时候,我们又在说什么呢?首先,是线性进步的唯物史观,即历史是由一环环因果关系线性发展构成的,所以当前存在的,必然有着已经发生的前因,从而说明当前存在的合理性。而更多地,当我们说“存在即合理”时,是在表达:“存在的就是合理的,意即是正当的,应该被接受的”,与西方推崇纯粹的理性不同,我们往往会去表达一种价值取向,这在马克斯韦伯的《经济与社会》中概括为“价值理性”,从而与西方理性主义所推崇的“工具理性”相区分。

 

工具理性的出发点是基于形式逻辑与计算的,他们将理性作为工具,来评估投入与产出从而做出理性决策,而价值理性则预置正确与否的价值判断,并在此基础上做出决策。我想你已经在东西方疫情防控政策上看出了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的不同了吧,反映在“存在即合理”上,西方文明尽力追求的是形式合理性,也就与此对应的程序的正义性,而我们则在尽力追求实质合理性,也就是追求实际意义上的正确性。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当西方人评估“正确”的成本过高时,会去转而选择成本相对较低却没那么正确的道路,而我们则往往不计成本的认为,“宁可要正确的草,也不要错误的苗”的原因。

 

 

那么,更进一步的,从全人类角度来看,到底是形式合理性更值得追求,还是实质合理性更值得追求呢?很遗憾,作为人类而不是神佛,哪种理性发展到极致都会暴露出无限的弊端。当人们过度追求工具理性,追求程序正义,就会发现,形式合理性往往与实质上的合理性是南辕北辙的,程序正义并不意味着实质上的正义。例如,为了让采集证据的环节完全符合程序,往往会导致许多证据变得无效,从而让罪行早已昭然若揭的犯人逍遥法外,而更为严重的是,当人们过度追求工具理性时,人作为理性的行使者,已经随着理性的工具化一起沦为了现代社会的工具,无意义感便油然而生,与此同时,西方文明所极力鼓吹的“自由”自然也完全失去了立足之地,这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已经在西方受到了广泛批判。尤其在疫情爆发的当下,齐泽克的《PANDEMIC! Covid-19 Shakes the World》、罗杰泰勒和蒂姆·凯尔西的《Transparency and the Open Society: Practical Lessons for Effective Policy》都对西方社会进行了反思和批判。

 

而另一方面,对实质合理性的推崇,让我们对结果正确性的判断先行于决策的产生,结合我们线性进步的唯物史观,我们倾向于认为未来是可预测的,从而应该为未来做出计划,但人类终究不是神佛,在复杂而多元的现实世界下,影响一个事件的因素多如牛毛,无论人类拥有多么先进的科学技术,都不可能实现对所有影响因素的详尽掌握和预测,尤其是在一个社会中,“正确性”往往来自于少数人的判断,过度相信实质上的正义性和计划的正确性,一旦评估得出的“正义”与现实的真实情况发生偏差,轻则产生冤假错案,重则会产生几代人的命运悲剧,这值得我们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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